行吟・獨唱
一 08
推卻不去的“巧取豪奪”而來的盛情,終於讓小蛋付了款子,結束了日漸程式化但偶爾浪漫一會的進食行為。我說,我是來見你最後一面的。她愣了半秒,持續著笑和擊打的動作。這些天,第一次覺察到心底有暖流,也有形象的離苦,全都凝集在她那張臉殼的邊緣——我低頭不語時恰好能瞥見的曲線。
這個九月,傳唱著喜慶的歌謠,我們都抹著淚笑著。
從飯店出來,驚現薄暮七分,原來我已習慣了晝時的奔忙,原來秋已經席捲——只是兩三天前,這個鐘點還是彤彤夕陽正酣的時候,到底是叵測的天意。
我們向前走著,不著邊際的寒暄淹沒在道旁榕樹冗沉的葉裡——有好多要叮嚀卻無從開口,只好寄情于景,希望她能明瞭。這樣的意會不免很沉重,而無奈的是我們尷尬的年紀和款款深情。在路口,道別,我沒有回頭,但能知曉她佇立在那裡。事實上,是我在目送你們遠去啊!SEVENY一直知道,她也一直知道,所以我莫名地想要流淚,似乎矯情總是這樣的結果。
再見,我走了。
薄薄的雲壓得很低,路燈未趕上夜的步伐淡定地立著,一路上來來回回的輪廓錯位了些知覺,空間上的,時間上的。道旁掠過晚風,無法劃撥為那個季節的屬性,卻清晰地顯現整個童年飄散著的洗髮香波,很久違了。一路行走著的樹,大都是年老並且滄桑著的。這條道,變寬過,變窄過,澆過柏油,現在是混凝土,可樹總是在的,以及落葉。樹與樹的茂盛下面,不時會露出半個弄堂的門臉,吐露著老人的絮叨和孩童的嬉鬧。不敢相信,十年未見的景,在這條往復六年的異地鄉道突然呈現,莫不是幻覺?莫不是臆想?但確實是很對口味的。
一輛拖卡從交叉路口駛過,拍下一身輕紅的磚塵,緩緩落定,那是可以嗅出來的形狀,而無意言明。它駛離的,正是我要去的方向,學校。我遠遠地張望,舉目:夜觸及半開的校門,有進去的,有出來的。人不多,卻也算不上稀落。只是瞧著,走著,生出奇怪的落寞,像是在離開月臺,也有背影在翹首。記得當時讀《背影》的時候是流著淚的。現在,心裡漸漸地哽咽。
一起唱了六年的名為青春的歌,留下末行讓我收尾。我還在走著看起來很長的路。行吟・獨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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