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夜
一 08
我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,這大概是二十年裡極少有的。因為不論憂喜,我鮮有睡不著覺的時候,及至盯著窗外被匡進房間牆上的路燈影子時,也絕難體會失眠的苦楚。若長若長的黑夜,只有眼珠的轉動不動聲色地讀秒,丈量又一忖思緒。當空,沒有了繁星,我的思念便無以為寄託,擱淺在茫茫如晝的夜裡。盡夏的夜,淺淺的淺淺的,仿佛不是夜一般漂浮著,載不動許多愁。
沒有比這些日子過得再慢的時光了,我等了這麼久,積攢了許多氣力與忍耐,為的就是一個開始,一個能許我花出氣力與忍耐的哨聲,就這樣遲遲未能如願。我盤算著一切美好的與艱辛的,放大一切容忍和接受的尺度。這樣算是好的了,起碼已能翻翻書,想幾句頗有詩意的短句了。再往前的一兩天,莫說是書,連電視和報紙也沒有心思看看,一味的煩著煩著。若實在要描述,惟“無聊”二字切中要害。家裡的氣氛也怪兮兮的,雖然周雯姐勸我和爸爸多談談心,我卻恭敬不從。既然每次開口都必須慪火,我且還是輕輕避讓。我確是受不了他的妄自尊大和父權,因我也是這樣的人。
好吧,趁著夜,趁著失眠,總要想點什麼的。
就著牆壁漫出的光,我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相冊,摩挲著心雅若有若無的笑,很多個不一樣的夜,她就這樣印在我的夢裡。回想起送她回廣西的那個夜裡,我們焦急地奔波、等待。上車,大巴車頭也不回地將我棄在馬路當中,在很有限的70度調轉車身中,我見她扒在玻璃上望著我望著她的不甚大的眼睛。才不見她的身影,我便後悔沒有搶一步,吻別,畢竟也許是長久的分離。不過,既然她國慶能回來送我,就有機會彌補這短暫的遺憾。我打著腳本的腹稿:如何再重逢與再離別,小心翼翼地排練,一定一定要讓回憶完美無缺。如此,便只欠一個配合默契的女主人公了。
我極想要告別的人是玉岩,他像父親一樣嚴厲苛刻近乎刻薄,不過誰都知道他是好的、可愛的。他為我奔走,為我擔憂,鼓勵我,責駡我,我想,在他這麼多這麼多學生裡,我應該是最最不成器的一個,所以就愈發地要躲著他,不要讓他知道。
有很多人,我是愛著他們的,而不肯讓他們發覺。
在很多很多人裡,SEVENY是知道的。這個國慶,我仍在遲疑要不要聚一聚,然後說一聲:我要走了。我想不落俗套,大家都相互明白的,心裡交代一聲,亦不算作不辭而別,可是我仍舊捨不得。我沒有多少捨不得的,惟……珊能夠回來,我想多少應該高興一點,儘管這麼多年,沒有一次能全員到齊,想必以後會更加不易,此去經年。
若有放心不下的,當是露敏了。這孩子總是憂傷的,而我也許久許久沒有給過她音訊了。對不起,心裡有念著,只是自顧不暇,我能給你帶去什麼呢?不要不要徒添煩惱了,小孩子就應該天真且無邪著,雖然我在你一般的年紀時,到現在也沒有資格勸慰你,只是,應當開心的,有很多牽動的人,為了他們,也不要總是不悅著的。
萍水相逢的人裡,輝哥是一定要拜別的。在極多的迷惘煩躁的日子裡,他教會我領悟道理的思維模式、如何用不同的眼光待人接物、如何寬容。他告訴我他和我一樣地成長著、告訴我從我身上學到了什麼。很晚很晚的時候,他送我出門,聊到離他家很遠而距我住處也還很遠的地方,分手了。
有很多人,在這個淺淺的夜閃現在我的眼前,我向你們一一告別,摘下晨露拂拭面龐,因為沒有眼淚和不斷的揮手,我感到滿足。
隔壁,爸媽沉沉地睡著,我想你們也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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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24, 2010 @ 22:26:01
ㄟ(▔,▔)ㄏ。。人生就是在离别与重聚中运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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